我的澳洲本命间隔年

2020年2月9日13:58:28 发表评论

刚刚把本月四千块的花呗账单还上了。用这些钱,我买了回家过年的往返机票,殊不知却过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冷清的春节;随着疫情的逐渐恶化,澳大利亚关上了国门,返程机票作废,我的老车和车上全部家当留守达尔文,这个五彩斑斓浮浮沉沉的本命年也就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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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以色列读完了四年本科,毕业后宅在家里冬眠,打开门是满框的积雪不知往哪个方向铲。在准备出国期间,外公病重,医院里都是力不从心的消毒水味。具体的不解与狗血柳絮随风,只记得在外公的丧礼前,我生气愤怒,甚至对着妈妈也生气愤怒。按照某些特殊的丧葬礼节,逝者清洗入殓时亲人要在近处观看,外公的四肢被翻面提起,像软绵绵的沙袋,真实地宣告一个灵魂的离开;我把妈妈拉过来抱住,这么些日子,她才自私地哭出来。原来人体真的需要灵魂才有了重量,亲人的挂念就是压在帆布上的石,风吹石走,总是压不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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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后,花钱抽到了澳洲打工度假签证的上上签,申请签证时却被卡了关,签证官怀疑我这个以色列理工本科是个野鸡学历,要求我申请中国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的国外学历学位认证书。附上毕业证书及成绩单,挖出四年间的全部出入境记录,献上一些贡金,终于换来了认证书。认证书是中文的,还需找专业的翻译公司翻译成英文,盖上公证章,一个多月后总算拿到了签证。由此我获得宝贵的经验,澳洲签证官看不懂以色列理工毕业文件上的英文,但能看懂温州万腾翻译服务有限公司的英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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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份,落地悉尼,在大城市验证一个个都市传说。同一航班上,坐着那时还不认识的,后来的最佳公路拍档一万。悉尼的阴雨连绵,收起雨伞提起行李就去了蓝山。在蓝山,莫名其妙地在一个“邪教组织”里接受高强度的精神洗礼,认识了安曼,并从他们手上买到了人生第一辆车。后来为了问询自己的违章记录给蓝山打了电话,接电话的人不是安曼。虽然那时候老车已经修过好几次,我还是说“车很好开很安全,我已经开过了半个澳洲来到卡拉萨了”。十二月份,澳洲大陆上山火呼啸,新闻里火焰在蓝山瀑布逆行般爬上几百米高的峭壁,而我没有再打电话过去。在他们的信仰里,火是邪恶的象征,地狱就是野火丛生岩浆遍地的火焰之湖;他们的世界,会不会是末日审判来临前的破碎或喜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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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,和蓝山认识的伙伴来到维州的米杜拉,务农的初体验。国内有些亲友心疼不解,于我却是珍贵的土澳经验;偷懒与勤奋,葡萄藤下一切计件,这样朴实而残酷的逻辑在心里重新建立,生活中没有人是你真正的组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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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够了又黑又圆的大葡萄,我和一万组队从维州开到了南澳,从南澳穿越传说中的努拉伯平原,在五月初到达西澳,一同分享过三颗流星。努拉伯平原是真的一望无际,公路上的澳洲大陆是真的荒无人烟,方向盘上的手寂寞得向所有来车打招呼,手机里的歌单被播了个底朝天。副驾一万看到我意志消沉睡眼惺忪,经常发挥自身特长唱出方圆五百里最不着调的歌;我则常跟她说,“看到路边那辆破车了吗?很快就会是我们”,合适的公路拍档千载难逢。在这样双向一车道的公路上,我开过了两万公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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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万公里沙与海,车窗前蜥蜴装死袋鼠跳动鸵鸟摆头,他们才是我心中荒莽大陆上的金矿与珍珠;阿德莱德山的考拉,Hamelin Bay飞翔的魔鬼鱼,鲨鱼湾抛媚眼的海豚,Ningaloo珊瑚礁的黑鳍鲨宝宝,Point Samson搁浅的鲸鱼遗骸及四周巡游的虎鲨,达尔文的咸水鳄鱼及北领地的粉色壁虎,黑德兰港月色下的海龟蛋,跟各色鹦鹉吵不完的架,和黄鲷斗智斗勇的每一天及它们鲜美的肉体。这些神奇宝贝的生机我一路搜集,很难抑制一颗想要保护它们且分享它们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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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12日,行程来到了小镇奥尔巴尼,在一个淡季的青旅,又过了一个没有蛋糕与蜡烛的生日。朋友给我买了线香花火,出门几步便是路灯昏暗的星空,花火跳跃,喜悦和感动汇集到小颜的脸上只剩下傻笑。二十四岁,感觉和十二岁并没有很大的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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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澳的冬天,在屠夫家的牧场打杂,在富裕人家做园丁,在中餐厅做服务员,简单的劳累改善了我的睡眠。(刀,绞肉机,冷藏室,退休屠夫,火灾,牧场的日与夜)服务员的工作从早上十点半到晚上十点,周末十一点,一周休息一天,同事的有拿到澳洲PR的厨师,马来难民签的小伙子帮厨,旅游签来陪儿子上学的阿姨洗碗工。两点半是饭点,抠门老板娘不在时,大厨会自己贴钱多搞几个菜,摆这桌菜是我一天最愉悦的时刻,一大桶米饭会在半小时内见底。劳累之余,我渐渐瞧见了这些工作的门道,熟练化专业化合理化在任何工作都是类似甚至相通的。我学会了绕着圆桌最短路程吸尘,学会了送菜的瞬间接俩外卖单随便做个香蕉船,学会了满桌时安抚客人并悄咪咪推菜,还学会了偷偷和洗碗阿姨分享笑话以消化老板娘的白眼。六月底,周租一百刀的出租房需要两个暖风机,老板娘由于亲人病重突然回国,拿着服务员的薪水,除了高峰时间兼职的帮忙,我是前场唯一的员工,拿着钥匙负责开门清洁点单上菜买单收桌,补上饮料啤酒纸巾水杯,餐厅生意闲忙难料,后厨运转顾客进出,而我在其中不可或缺,一天下来拿着厚厚一叠单,那是类似延迟性肌肉酸痛的真实成就感,I just run a f***ing restaurant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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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赚够了路费修完了车,再次逃离了剥削人的大城市,载着暖风机又独自上了路,深夜抱着被子在车里瑟瑟发抖。从南纬32度的珀斯开到南纬21度的卡拉萨,尖峰石阵般的白蚁窝是红土上的割据王国,暖风机跨越两千公里被我丢弃。收留我的热心网友Kim搭桥介绍,萨姆森角镇唯一华人中介草莓姐赐予我来澳第一份正经工作,鱼薯西餐厅的帮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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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里,我呆了最长的一段搬砖时间,存到了一些余额,集到了二签,并开启了捕鱼达人业余生涯。厨房中最响的永远是大厨的吼叫声,其次是洗碗机运作的隆隆声,然后是打单机出单的滋滋声;如今偶尔还能听见仿佛有人在叫我,“LAVAAAAAAAAAAAAAAA”。本地同事大胖小伙Brian,和我的车同岁,工资基本换成等额的酒精,喝完拉着人说话,内容不过是大厨有多操蛋和他如何计划辞职,这么讲着讲着四个多月过去了,我做完了最后一个周日,Brian每天依然骑着单车喝着运动饮料一脸宿醉地出现在大厨面前。他看着下一周的新排班,“LAVA你怎么好意思把我和这些新人留下来?”副厨Eddie是台湾人,在大厨的叫骂声之余,他让我知道工作者的优劣总会以某种形式被人看见。每次有老员工要走,我们都会聚集到他家里吃火锅,轮到我要走了,买了炸鸡和披萨。Eddie说这么多年看着无数背包客来来去去,什么人都有,餐厅热闹或冷清,该怎么干活总是有办法干的。而我作为背包客,在别人生活中匆匆掠过,总还是在意自己在他们心中留下如何的细微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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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离开萨姆森角镇依旧是双向单车道,一个一个修长的袖珍龙卷风在平原上生成,那是我这辈子看过最魔幻的场景。龙卷风卷起红土,或相撞,或独立旋转,最终都失去能量而在空中散开成漂浮的云。往北越发的荒芜,进入北领地却是雨季绿得发油的树林,环澳计划半程有多。最后的时光在达尔文,我交上了年度最佳的好运。一位陌生人出发去度假,在冰箱里留下了自家钥匙,我拿到了这把钥匙,搬进了他家和他的狗狗生活了快一个月。这位陌生人是James,他是一名医生,他的圣诞度假内容是去老挝帮助一座新医院的建立;他的狗狗是Maybellene,三年前被James领养,爱吃鸡肉。我们变得无比亲密,甚至真正的主人回来后她仍喜欢找我玩,怕James吃醋给他做了一餐中国菜。临走前带Maybe去切掉前脚掌上的肉瘤,这是她第三次做手术,一进医院就不停地发抖,可还是巨乖无比地坐在手术台上。好在Maybe恢复得很好,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瘤。最后轮到我把老车留给James照顾,轻装飞回了国;第三天James发来一张图,他说小Maybe趴在我之前的床上神情忧郁,应该是在想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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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机票前,睡梦里似乎看到外公令人畏惧的红木家具,在前文提到的场景里我又把妈妈抱住了,枕头湿,醒来谁也不敢告诉。本来已经有了第二年的安排,回国的决定也做得十分仓促,但阖家相聚是极其幸运的;看着那些不在身边的悲剧自私地庆幸,每夜揪心到天亮。新的一年,疫情消失,山火扑灭,世界和平,公理正义可得不可得,自由真相可选不可选,上苍保佑吃完了饭和吃不了饭的人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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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更多本文提到或未提到的故事,小颜会继续分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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